從微笑開始親近自己(4):我決定不要活得像我媽一樣

 

過去的不能被修正,現在的只能被體驗,接下來的可以被創造。——薩古魯,印度瑜伽大師、神秘學家、詩人及作家。

「從以前到現在,你有沒有做過什麼樣足以左右人生的關鍵決定?」我很好奇已逝的母親會怎麼回答,也很想知道若有機會知道她的答案,我又會做何反應?我能如何重新詮釋她的人生電影?可惜我永遠無法得知了。

我回過頭問自己這個問題,確實有幾個關鍵的十字路口成為我人生的轉捩點,可我更想看清楚,我是否曾錯過某些重要的時機,或做錯過選擇?如果能察覺,那至少現在還來得及重新改寫再將它們編到我的人生劇本裡。

我也如此詢問身旁的朋友,他們的「關鍵決定」有換工作、結束關係、下決心跨過心裡的坎或是決定面對困難等,我繼續問,「這個決定為你的人生帶來好或不好的影響?覺得自己是做對或做錯了決定?」

多半他們都認為自己的關鍵決定為之後的人生帶來好的影響,日子過得比較開心,覺得比做決定之前更好,即使那時要做決定並不容易,但現在來看是對的決定。還有朋友告訴我,「我覺得一個正確的決定會遇到很多阻礙,但堅持下去結果就會是美好的」,獲得這種體會必然是已經走過了一段辛苦。

朋友們的回答都讓我十分感謝自己身處在「正向同溫層」裡,不過也有朋友懊惱自己做錯了決定,放棄了某些事、錯過了好時機等,目前還在承受後果,我聽著並祝福他們能很快重新來過,也感謝他們願意告訴我。

最後我問,「那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?」不過,在他們回答之前,其實我已經知道答案。

我一開始的提問是「左右人生的關鍵決定」,「關鍵決定」是中性的問法,每個人會主觀選擇「關鍵」代表的是好決定又或壞決定。如果回答的關鍵決定,為人生帶來好的影響,那應該會覺得自己做對了決定,也比較喜歡自己現在的生活,反之,則不那麼喜歡自己的生活,這看起來好像是很理所當然的推論,做了對的決定,帶來更好的人生,當然會喜歡現在的生活。

但,在做決定的當下我們並不知道那個決定是好壞對錯,會對之後的人生有何影響,而且自我評價其實會隨著人生際遇有變化。所以,是因為我們喜歡「現在的」自己及生活,才會回過頭連帶覺得那些決定是對的、是好的、是值得的,肯定因為有過去的一切,才能帶來現在的美好。

因此當我知道對方把「關鍵決定」解讀為好的決定,對過去的認定也等於對現在的自己有相同的看法,我就知道他們會喜歡現在的生活,若覺得現在的自己不好,那就算曾經做了那時認為是極好的決定,現在回頭去看也會覺得是錯誤的抉擇。

我們會因為現在的境況改變對過去事件的詮釋,過去已經發生的事是好或壞,都看自己當下如何認定。改變對過去事件的詮釋,也可以改變對現在的看法。這也是阿德勒心理學能夠「改變過去」的魔法秘訣。

我始終想,如果我能早點問我媽媽「人生中的關鍵決定」,然後試著從她告訴我的事件中(我預計是她很大的失落),換個方式為她重新轉換成好的詮釋,那有沒有可能藉著改變她的過去,反過來改善她離世前的低落呢?我以為這是我一輩子無解的疑惑與遺憾,但在詢問朋友們如何看待人生重要決定的過程中,我從不那麼喜歡自身現有生活的朋友那裡為我自己解了套。

「只有自己能改變過去,改變詮釋的內容」,這答案其實是我早就知道但沒有做到的事。

我祝福朋友能如願趕快重新展開新的人生,也分享我認為所謂「失敗的、不好的」決定,只能算是「事情的結果之一」,不能以一次事件就定義自己是什麼樣的人,甚至定義自己的人生。

我們每個人都一定會犯過傻,也都必然會做錯些什麼,「犯錯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,重點是從中學到成長經驗。但我也明白有的人就是已經習慣認定人生需要成功、需要完成些什麼、擁有些什麼才能證明自己有價值、有資格被愛。

「失敗的決定=我很糟糕=不值得被愛」的認知深深的烙在他們心底,我的想法或安慰有沒有產生作用其實都不重要,因為最終他們能不能、想不想重新詮釋自己「失敗的人生」,並不是旁人能代為決定或處理的課題。

我心裡一直糾結的是沒能在母親離世前為她找到人生價值,也認為自己過去做得不夠,懊悔沒有彌補的機會,但我知道以那時的我而言,我已經盡力了,我已經很努力傾聽與回應媽媽的心情了,如果我們母女能再相伴多一點時間,我也學到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協助她,「或許」就有機會能證明「改變過去」的方法是否可行,但最終她會如何評斷自己的人生價值,說實話也並不是我能決定的,是我擅自把自己的期望摻進我媽的個人課題裡。

所以現在的我,想要學著肯定當時陪伴媽媽的我,也想與兩年多前心懷愧疚的我和解,「妳盡力了!」終於能對自己說出這句話讓我眼眶發熱視線模糊,可是也覺得心頭有個結鬆了開來。這是我為自己施的魔法,改變愧疚的過去。

左右人生的關鍵決定是好或不好,我們的人生是幸或不幸,全看我們自己想要如何詮釋,我們既然能改變過去,當然也就能改變未來,就算過去很糟,我們還是可以就從現在開始,學著喜歡每個當下的自己,進而改變未來。只要我們願意,改變對自己的看法,就能為自己帶來改變的魔法。

看見母親為我們全心奉獻的人生,我感謝她給我很多愛與養份,我敬佩她無私的付出一輩子,但同時也非常心疼她沒能找回「失落的自我」,正是因為這般沉重的對照提醒,我現在更為留意關照自己與親近自己的心,可早先在我還未看懂她的人生故事之前,我其實正在默默複製著她的人生軌跡,沒有想過自己為何而活,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要什麼,直到後來我才慢慢摸索走出愛自己的人生。

所以,我想將學習愛自己的歷程紀錄整理出來,然後告訴我母親,「我不會活得像她一樣」,我知道她會為我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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